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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曾经是一个被强行上传意识,身体冻在储存仓里的普通人。曾经,我和其他被干扰了记忆的平民一样,以为自己还继续生活在现实世界中。在双极组织决定销毁那些身体的前夕,我的意识窥破了虚拟世界的本质,强行登出系统,回到自己的身体内。”乔楚辛平静地说。
梁度却从中听出了无数沉浮挣扎、生死抉择——一个普通人,要具备多大的智慧和勇气,才能窥破系统营造出的完美世界的表象,在众人皆醉中独自清醒,逆“天”而行?
“我唤醒了不少意识上传者,告诉他们虚拟世界未必就是乌托邦,我们的身体在保存中还会继续消耗资源,迟早会被掌权者遗弃。我问他们是否已经做好了抛弃这副人类身躯,永远成为数据体生命的准备。”
“他们如何选择?”
“一部分人再三考虑后,决定接受系统的安排。因为地球一片混乱,就算离开也没有出路,一出去就可能死于战争。他们选择‘进化’为数据。”
乔楚辛坐在缓坡上的岩洞口,望着灰蒙蒙的天色逐渐变得更暗,地球的夜晚快要来临了,原本炎热的气温正在急速下降,夜间怕是会低到恐怖的零下一两百度。
他喃喃道:“当时我说不清这种‘进化’究竟是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,但我不愿意走这条路。还有一些同样不愿意接受的人,留在了我的身边。我们唤醒了更多人,询问他们的意愿,如果是被强行上传意识的,我们就攻击黑塔的机械守卫,解救他们。我们的团体逐渐壮大起来,大家纷纷管我叫‘指挥官’,而双极系统开始通缉我们,称呼我们为破坏秩序的‘流浪意识’。
“我们呼吁各个国家和组织势力团结起来,为人类争取其他的进化方向——
“我们力主打破特权阶级对资源的垄断,集中剩余的地球资源,建造星际飞船,以地球为中心,向太阳系外开辟新的居住星球,建立行星生态圈,让人类文明开枝散叶。
“我们认为,‘行星文明’之后应该是‘星河文明’,而非‘虚拟文明’。”
“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——我们失败了。地球失败了。人类的进化失败了。”乔楚辛向岩洞外抬了抬下巴,朝梁度露出一丝苦笑,“然而可笑的是,我成功了。”
梁度握紧了他的手:“你进化了!不是整个种族的文明进化,而是你个人的进化?你说过你‘调律者’的代号与能力有关,你的能力是什么,是如何获得的?”
乔楚辛转头注视面前这个与他看似相同种族的男人,怀念与感触如早已消失的潮汐在心头潆洄……这是他从星域海带回来、亲自取名的精神体,是他亲手养大的人类形态的胎儿,是隔着玻璃缸亲吻他的少年,是追问他“你想要身边有个同类吗”并因此退化重生的梁度。
这是他愿意去相信、去理解、去相互教导,去尝试接受对方的示好和陪伴的“同类”。
有梁度在,也许他就不再是宇宙中的……最后一个人类。
乔楚辛坦诚地回答:“对,是我个人的进化。至于我的调律者能力,与‘弦’有关。
“你知道,任何一个低等文明,在遇见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高等生物或能量时,往往会以‘神’称之,对吧。譬如你们精神体,其中某个曾经造访过地球,便被地球人称为‘古神’‘不可名状之神’。
“而在地球神话中,也有不少关于‘线’或‘弦’的神明传说,譬如命运三女神。古代人类传说她们掌管着命运和生命之线,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,纺织或剪断他的生命。那么,人类有没有想过所谓的‘命运之神’,其实是比‘星河文明’更高级别的‘维度文明’的生物呢?
“因为能在不同的维度空间来回穿梭,能跳跃和收束世界线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于改变了曾经的命运。
“很偶然的情况下,我接触过这样的一个维度文明生物。”乔楚辛轻叹,“如今的我,大概也算是半个‘命运之神’了吧。”
虽然精神体自成一派,不属于任何一种常规的文明体系,但梁度对维度文明生物还是略有耳闻的,知道那些家伙已经半只脚踏入了“神级文明”的行列,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,会出现在银河系这种偏远落后的星系,也是很少见的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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