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瑾夫人正在气头上,翁绿萼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夫人容禀,实在是事发突然,妾不想扰了夫人过寿的兴致,隐而未报,是妾之过。”
她姿态谦卑,却没能安抚住瑾夫人腾腾的火气。
“从前我只当你年纪轻,没什么阅历,轻浮些也正常,却不料你寡见少闻至此!你明知奉谦与月娘下了那样的决定,不帮着劝一劝便罢了,竟还敢帮着他们隐瞒下来?!”瑾夫人心知肚明,能做下这个决定的,只有萧持一人。
但且不论她能不能置喙萧持做下的决定,瑾夫人最了解自家儿子的性子,他是不容许有人与他唱反调的。而且萧持的命令已经下达到萧氏一族,该知道的人也知道的差不多了,瑾夫人不能劝他在这个时候收回命令——否则朝令夕改,岂不是要引得别人打自己儿子的脸?
种种桎梏之下,瑾夫人心里边儿的火气,可不是只有对着娘家失势的儿媳妇发了么?
“愫真倒还罢了,一个女孩儿,认在萧家名下,将来说亲也便宜些。但琛行呢?你有没有想过,他是黄州徐家下一辈里唯一立住的男孩儿,今后是要继承整个徐家的!天下焉有异姓之人光耀本家门楣的说法?”瑾夫人越说越心痛,当初萧持坚持将萧皎母子三人带回萧家,瑾夫人虽有些许微词,但总体来说,也是高兴的。
但是改姓这件事,她死活不同意,萧皎见阿娘反对得厉害,当时身心俱疲的她便劝说弟弟暂时按下了替两个孩子改姓的念头。
隔了五年,旧事重提,却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成了,瑾夫人看着外孙的前程被毁,自是心痛不已,指着翁绿萼怒骂:“有你这等愚妇服侍左右,奉谦岂得应有之造化?!”
翁绿萼一言不发,默默承受着瑾夫人的怒火。
她身形秀挺而笔直,垂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当瑾夫人说起她父兄时,才抬起眼:“夫人,就事论事,您责怪妾知而不报之事,妾不曾反驳。但此事又与妾的父兄有何干系?您心里不痛快,也不能信口开合。”
瑾夫人见她还敢顶嘴,气得怒拍桌:“翁氏,你真以为奉谦护着你,我就不敢动你了是不是?你这是与婆母说话的态度吗?”
婆媳俩发出的动静几乎快要响过外边儿雨幕砸落青石地板的声音,廊下、屋内的奴仆无不屏气凝神,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。
翁绿萼没有再低下头,看着瑾夫人因为愤怒而圆瞪的眼睛,她的表情分外平静:“妾不敢。”
瑾夫人被她这样无波无澜的态度气得胸口疼,还想再说上几句,却听得廊下有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。
瑾夫人心里一跳,不会是奉谦回来了吧?
来者是萧皎。
她身后跟着杏香。
萧皎丢开伞,见翁绿萼站着的不远处还零碎着碎瓷片和尚未完全干涸的茶汤,冷笑一声:“阿娘,你在绿萼面前逞什么威风?孩子是我的,决定也是我与奉谦一块儿做的。你不找我兴师问罪,在这儿砸什么杯子闹什么口角?!”
萧皎语气咄咄逼人,瑾夫人很不能理解:“好端端的,改什么姓!琛行今后是要继承整个徐家的,若是因为你们几个的妇人之见,叫他失了本该拥有的一切,今后悔之晚矣!”
萧皎知道在这件事上,瑾夫人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,她懒得与她分辨,转过身对着翁绿萼歉疚道:“这事儿是我不好,连累了你。你别往心里去,先回去歇着吧,啊。”
她语气温柔,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。
翁绿萼点了点头,眼下她的确没有心情多说什么,对着瑾夫人福了福身,又对着萧皎微微颔首,示意她放心,转身离开了万合堂。
持续不断的雨幕声将母女俩的争执声都掩在背后。
“女君……”
杏香替翁绿萼撑着伞,看着她神情寥落,知道她这次实在是无妄之灾,心疼极了:“您真是受委屈了……”
雨水不断冲刷着青石地板,刚刚坠下的泥色很快就被冲走,翁绿萼看着被雨珠溅湿的裙摆,轻声道:“其实我早做好了准备的。”
但当瑾夫人用那种鄙夷的语气提起她父兄时,翁绿萼还是忍不住起了火。
母子俩面对她的父兄时几乎如出一辙的态度,让翁绿萼感到愤怒又憋闷。
萧持,她尚且还能用些小手段,让他装模作样地忍一忍。
但瑾夫人,是她的长辈,她能左右瑾夫人如何想,如何做么?
天下大乱,但礼法未崩,孝乃正道,她唯有忍耐。
翁绿萼回了中衡院,拒绝了杏香她们陪着她说说话散散心的提议,换下被雨水溅得微湿的衣裳,她蜷缩罗汉床上,静静发呆。
大概雨天过得总是格外快些,翁绿萼觉得自己还没躺下多久,天已经黑了。
萧持也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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