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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家现在是一败涂地了,十六年前,石氏的嫡兄定襄伯世子迎娶了端和郡主之时,石家也是盛极一时。端和郡主是皇上的亲外甥女,寿康长公主的长女,只是这位郡主十二年前意外坠马身亡。石氏嘴里说的嫂子就是这一位了,石氏的婚事,当年还是端和郡主通过淇国公府促成的。只是现在说这话怎么那么讽刺呢,一个伯爵庶女都能由嫂子带着去淇国公府做客,在座两个外孙女却不能去。不是今天不能去,夏尔钏在过去的十二年里,一次也没有去过。
夏语澹不再客气,只尽情的夹着羊肉吃,还拿了一块椒盐烤馍片蘸着肉汁吃。
最后是碗甜点,白木耳元肉羹,石氏的丫鬟一脸郁郁之色,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,附在石氏耳边说话,石氏一张笑脸也是瞬间凝结,让夏尔淇带着三位妹妹吃着,自己起身去更衣,直到夏尔钏夏语澹告辞也没有回来。
出了三房的院子,两人在雪地里行着,夏尔钏问蕙兰道:“刚刚三房出了什么大事,三婶婶这么急,搁下筷子就去了。”更衣只是借口,石氏出去时,口都没有漱过。
蕙兰先捂着嘴笑了下,才道:“石老爷家里又揭不开锅了,扶着老姨娘来向三太太借银子,两人就冒着雪,穿着破袄站在大门口。”
这个石老爷就是石氏的亲兄弟,伯府败落以后,几个庶出的各养各妈,那老姨娘就是石氏的生母了。
夏尔钏正在饭间被石氏刺得不舒服,现在可算是出气了,冷哼一声道:“借?伦理我们做晚辈的不该说长辈的是非,可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,三婶婶和我们夏家是一家子,石家想黏上来,还差着姓呢,每次都说借,借了一次又一次,何曾见他们还过一次。”
“可不是这个理儿,因着三太太总拿钱来养着那一家子,和三老爷……”蕙兰压低了声音嘲笑道:“年前石老爷来过几趟借银子,开口一百两,又说五十两,跟个叫花子讨饭似的,能给一点是一点,只是石家之前的账还打着白条呢,再借不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,所以三老爷动了大气,让门下不准放石老爷进来,来了就打出去。可是这回,石老爷拖着老姨娘来,门下人怎么敢动手,那是三太太的亲妈呢!”
三房庶子庶女的配对,就靠着分例过日子,吃着夏家的大锅饭,一百两也是大数目,七品官一年的禄米折成银子也没有一百两。至于石氏的嫁妆,庶女一般不会陪嫁庄子铺子这样能生财的东西,就一些贵重首饰和压箱底的现银,过了十几年早用得一干二净了,女子的嫁妆不是用之不竭的,到了最后还是靠夫家养活,所以当妻子在丈夫面前总是没有底气,现在自己靠夫家养活也罢了,娘家还要缠上来,石氏摊上这么一对上不了台面的兄弟和生母,别说夏文徘厌烦了石氏,天天睡着姨娘那里,就是夏家上下也在背地里耻笑石氏。
夏语澹感慨道:“好歹也是伯府的爷们儿,怎么堕落到这步田地了!”
夏尔钏示意蕙兰尽情的说,蕙兰道:“石家的产业,除了老夫人的一点东西,都被抄了个底朝天。就是老夫人身后的东西,也轮不到石老爷这个庶孙,他们现在住的地方都是租的,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用不起了,石老爷又不读书,也没有从武的门路,还放不下曾经伯府公子的身份,不肯出去做事,可不就这样坐在家里吃吃喝喝,没得吃喝了又来侯府打秋风。”
夏语澹顺口说道:“居京大不易,既然那么艰难了怎么不回原籍去,那里到底还有族人,石家显赫一时,族里挪出几亩田地给他们母子过日子还是可以的。”
夏尔钏嗤笑道:“连京城里的事,石老爷都放不下架子去做,怎么还会回乡下种地呢,现在赖在京城里,赖着我们侯府,至少饿不死。再说了,你知道石老爷为什么不回原籍,回去了也没有活路!”
“怎么说?”话说半截,夏语澹确实好奇了。
夏尔钏慢条斯理道:“去年,石家还有几房人在京城,靠着老太太留下来的一个棋盘街铺子的出息勉强度日,石老爷不知从那里探听来的消息,撺掇那几房人合股买原石,还来游说老爷也买几块,说这个生意有十倍之利,太太拦着,我们大房没有掺合,可石家那几房就眼红了,据说三老爷经不住石老爷说得天花乱坠的,也买了几块,剖开之后,一堆烂石头,一块玉也没有捞着,还欠了大笔的债,就为了这事儿,石家在棋盘街铺子都没了,石老爷回了原籍,还不得被那几房人啃了!”
☆、第45章虞氏
夏语澹可能只继承到了外祖父的艺术细胞,对投资理财并不擅长,在前世,做过的几笔投资,靠着老爸老妈的指点才能收回成本,实在没有商业天赋,但夏语澹看得多,听得多,赚钱在哪个时代都不容易,就温持念温神念他们家,四代人兢兢业业,几十年来没有一次重大决策的失误,才积累了那样丰厚的家资。温神念说过,他们家的丝绸生意只有四成利,做生意,有一层利就可考虑;有一倍利就要慎之又慎;三倍以上之利,就得冒着生命危险挣钱了。回报和风险成正比,十倍之利的合法生意,只能做九死一生的远洋贸易了,出海了朝廷管不着。石家干的这一票,商业行话叫赌石,都‘赌’了,其性质和赌博差不多,基本上,除了专做金银玉器的商户人家,只有本身已经是豪富了,才会买几块原石玩玩,不是为了挣钱,是为了刺激,像石家这样,原来不是混这一块的,又败得用最后一点家底去投资这一块,果然有胆气!夏语澹只能在心里呵呵,一户豪门几年间堕落至此,也是该的,赌输了就该如此。
夏尔钏看夏语澹神思游离,不置一词,不得不提醒道:“六妹妹,石家这个样子,三婶婶这样的境遇,你想想自身,难道就没有一点惊心吗?”
“惊心?”夏语澹收回思绪,怔了怔。
夏尔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道:“三婶婶和我们一样同为庶出,可三婶婶在娘家时上有父亲和家族重视,下有兄嫂张罗着,也只是嫁了……嫁了像三老爷这样的人而已。”牵涉长辈,夏尔钏只能模糊了说。
夏文徘是怎么样的人,三十有五的人,既不愿读书,不肯习武,又无生财的才能,只依附侯府高乐而已。
夏语澹看着寒冬里的枯枝凋叶道:“女子出嫁算是第二次投胎,有投得好的,也有投得不好的。”
世人讲究先成家,后立业,男人二十之前就大多娶妻了,可三十而立,读书的,三十岁能考上进士还是年轻的;习武的,去从个军,不是中途死了,就是一生是个兵卒,能挣上一个有品级的军官多难,余下种地的,经商的,各有各的难处。若是男女之间婚前情比金坚,愿意共同奋斗,彼此慰藉倒也罢了,催悲的是,婚姻不是自由恋爱,是父母之命,夫妻感情全靠婚后一日日生活的琐事培养。婚前多少爱得浓烈的情侣,都要被生活的艰辛消磨掉情感,何况没有感情的,能培养好的夫妻还真少。所托非人,很多女人嫁了才知道那个男人不值得托付,可是嫁都嫁了,男人有休妻的权利,女人却没有休夫的权利,离婚从财产分割到子女养育都对女人不公,且那样的女人还要遭受世人的唾弃和排挤,所以,嫁个男人也像赌博似的,输的是自己的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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